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得像根银线。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夜露，阳光斜斜地切进来，在瓷砖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金边。隔壁张婶端着搪瓷盆来借酱油，盆里堆着刚摘的空心菜，叶子还蔫着，根须上沾着湿泥。 “小周啊，你家酱油瓶借我使使？”她把盆往台面上一搁，塑料拖鞋在地板上蹭出“咯吱”声，“昨儿炒菜手抖倒多了，结果我家那口子硬说咸得能齁死人。”我擦着手笑，从橱柜里摸出玻璃瓶递过去，瓶身还留着前晚蘸饺子时沾的油星。 张婶接过瓶子时，我瞥见她右手小指缠着创可贴，边缘翘起一角，露出底下淡粉的伤口。“您手怎么了？”我随口问。她低头看了眼，不在意地摆摆手：“摘菜让刀背划了下，没事儿。”可话音刚落，她又皱起眉，“不过昨儿夜里是真疼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后来用白酒擦了擦才好点。” 我忽然想起上周在社区医院听护士说的，说创可贴不能贴太紧，否则伤口不透气容易化脓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——张婶向来不信这些“新说法”，上回我说吃剩菜要热透，她还说“我吃了半辈子都没事”。可看着她手指上那截翘起的创可贴，到底没忍住：“您要不换块新的？我这儿有碘伏和棉签。” 她愣了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这孩子，比我家闺女还操心。”但没拒绝，跟着我进了客厅。我翻出医药箱时，她坐在沙发上，盯着茶几上的照片看——是我去年带爸妈去杭州玩的合影，背景是西湖的断桥，我爸举着糖葫芦，我妈笑得眼睛眯成缝。 “你爸妈真年轻。”她突然说。我边拧碘伏盖子边应：“我妈都六十三了，我爸六十五，就是爱折腾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目光又落回照片上。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时，她轻轻吸了口气，但没躲。 “疼吗？”我问。她摇头：“比昨儿好多了。”擦完碘伏，我撕开新的创可贴，她突然说：“你妈是不是爱跳广场舞？我昨儿在公园看见个穿红裙子的，背影特像她。”我手一顿，创可贴贴歪了半厘米，又撕下来重贴：“她最近膝盖疼，跳得少了。” 张婶“哎呀”一声：“那得注意啊，我二姨就是膝盖疼，后来连路都走不利索。”我点头，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。她站起身，把酱油瓶往怀里搂了搂：“那我先回去了，空心菜还泡着呢。”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你妈要是想活动，让她来找我，我教她打太极，慢动作，不伤膝盖。” 我送她到门口，看她踩着湿漉漉的台阶往下走。阳光这会已经爬到二楼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创可贴在指节上泛着点白，像片小小的云。